Saturday, September 09, 2006

三十年前的那一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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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交者: 星探 于 2006-09-09


那天肯定不是星期天,也不是星期二。我的母亲在一所学校工作,和大部分事业单位一样,那里星期日公休。我的父亲在一所工厂工作,厂里的公休日是星期二。那天他们都不在家。

那年我刚上小学二年级。不过是刚进入小学。我们那里文革中的一大特产是抗大小学,人们戏称“炕大”或者“坑大”小学。以延安时代的抗日军政大学的 名义,以各个街道为单位,把一年级的孩子集中到一个校园,叫某某街抗大小学。这个校园只有一个年级。到了二年级,才升入正式的小学。而那时的小学,本应是 五年制的,中学从六年级开始,完成九年级就算中学毕业。当时学制很乱,附近的中学有六年级,我们小学也有六年级。我和姐姐在同一所小学上学,她念五年级。 其实她本应该是六年级学生,于五年前的秋季入小学。不料第二年春天,学制改革,各小学春季也招收学生。后来又将两部分学生合流,重新改回秋季招生。结果同 一年入学,有人幸运地到了没紧跟形势的小学,就按部就班上了六年级,大部分则莫名其妙地留了一级半级。

那天只有我们两个在家。我们学校的工宣队来自矿务局系统的机修厂,我们和机修厂步调一致,星期一公休。我们都是上半天学,可能凑巧那天都是上午上学。

父母不在家,我们两个很无聊。家里有个收音机,没事儿我们会听听广播里的革命歌曲,样板戏已经不那么火热了,但还时常广播。另外还有曹灿叔叔讲故 事、小说连续广播、电影录音剪辑什么的。那天我们不知为什么都没有出门找伙伴玩,大概是父母不让我们分头行动。我们拼命地在广播里寻找音乐或者故事、电 影,偏就没有一丝。大概找了一个小时,某个节目结束的时候,播音员说:今天下午四点有重要广播。那以后,每个台都在说:今天下午四点有重要广播。

四点终于到了。我们好奇,一直等着,直到夏青沉重的声音传来:中国共产党中央.....沉痛宣告.....伟大的......我知道那是谁了,我不相信,我天天喊万岁的不落的红太阳怎么会死?我害怕极了,跑到了外面。外面大喇叭里响着同样的声音,然后是哀乐,一遍又一遍。

两个星期以后,哀悼活动结束了,我们也恢复上课了。我们那时有学工和学农。姐姐她们学工,要到机修厂去开门办学,在那里上课。算术课上的应用题都 要和工厂里事情的挂钩。姐姐那时很郁闷,本来她算术课很好,在同年级同学中很有声望,偏巧在工厂里的某个题目上被别的班的一个女生压过。我们年级学农,很 简单,要到附近农去听报告,帮助人家干活,其实就是帮倒忙了。我们家附近就有某个生产队的菜地,但我们去学农的地方很远,要过河,还经过人家的村子。到了 田里,妇女队长讲话,说以前如何如何不好,毛主席领导我们进行文化大革命后,就结了硕果了。说到这里,我们临班的班主任,一个从街道家庭妇女走上教师岗位 的三八大军(即集体所有制职工。那时每个小学都有从街道抽调的一批人来充实教师队伍,但其身分不变,并非正式的国家干部),情不自禁地振臂高呼:毛主席万 岁!学生们也都跟着喊毛主席万岁。我没有跟着他们喊万岁。毛主席已经去世了,没有万寿无疆,怎么还能喊万岁呢?

我大概从那天开始就进行独立思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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